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марта 26

二十四.雪災(一)

本來晚上十一點準備坐下來寫的,後來接了張寧和吳柱的2個電話,回了於峰一個電話,就到凌晨一點了。都是好消息,我越來越忙也是因為好消息越來越多。沒有辦法。

其實我也不喜歡做作業,我也怕約束,怕趕時間完成這篇故事。我更喜歡做和人溝通的工作,而不是一個人在這裡寫這樣的文章,很痛苦。但是沒有辦法,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前2天晚上沒有寫,就睡覺了,睡得不心安理得,睡得心虛,睡得不塌實。等我寫完的那一天就是我解脫的時候,很多事情等我著手處理,都拖延下來了。

我喜歡短平快的活,害怕這樣的長故事。

開始吧,今天不要睡覺,總會寫一些的。寫一點少一點。我逃不掉。

10月份中旬的時候我就聽達哇說稱多在下雪,後來又聽他說雪災了。他也沒有其他的描述,就是在網上我們一起幹活的時候說冷,說生了爐子還是冷。我還是沒有什麼感性認識,認為青藏高原的冬天來的早,那裡氣候惡劣,下雪也是正常的吧。那時我穿襯衫呢。

到了11月4號,我接到智明電話,說話口氣都不一樣,很焦急很沉重。他告訴我今年稱多發生重度雪災,已經連續下了10幾天雪了,沒有燃料,沒有棉衣,沒有藥品,沒有糧食。情況非常糟糕。尤其是清水河,珍秦,扎多,尕多四個牧區鄉鎮災情最嚴重。

就是在內地連續下10幾天雪也很糟糕啊,更別說那麼艱苦的地方,我想到我今年夏天在這些地方做家訪調查的情景,那些可憐的孩子和老人立刻浮現在我的眼前,夏天的時候他們的生存狀況都那麼艱難,我不可想像在雪災中他們過?怎麼熬?怎麼樣的絕望?我知道他們一定冷,我知道他們一定餓,我知道他們一定在顫抖,想起那個珍秦鄉那個睡在姑夫家牛糞房地上的小孤兒,想起扎多中心學校那個和奶奶相依為命的靠奶奶乞討的孩子,想起清水河癱瘓在床,看見我們去幫他的孩子而哆嗦著嘴唇老淚縱橫的學生的老父親。。。。。。我放下智明校長的電話,坐在電腦前流著淚把雪災消息在論壇發佈出去:稱多雪災!我們格桑花的孩子在大雪中,我為孩子救助!

淚水滴落在鍵盤上,我感到無助,在這樣的天災前,我們人是多麼的渺小,怎麼和自然抗衡!

我們單位每年都要我們捐款救災,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災難,我們習慣了捐款,然後忘掉,繼續正常的生活。

可是這一次我無法釋懷,因為我們格桑花的孩子在那裡啊,我見過孩子們,活生生的孩子,他們的笑容就在眼前,我去過那裡,我知道那裡是什麼狀況。

我知道自己沒有辦法讓大雪停止,我又不能無動於衷,只能捐些錢安慰自己。所以我第一個帶頭捐了1000元,我知道這不過是杯水車薪,但是我想至少可以給幾個孩子買棉衣,我幫幾個是幾個吧。

除了我捐款我還要盡我所能發動大家一起來幫助這些孩子,能多幫一個是一個。

我開始發手機短信,給qq,msn上的好友留言,給關係好的朋友打電話,和我們實物組天山商量怎麼辦。這時於峰打電話來問我網站改版事情,聽到我在哭,嚇了一跳,批評我說就知道哭,遇到事情就慌張,其實他不知道,我一邊哭一邊就在救災,一邊在發佈消息。他提醒我趕快找我們反饋組,給所有的捐助人發電子郵件通報雪災的消息。我想每個捐助人知道自己捐助的孩子在受凍,都會想辦法的。

果然很快大家紛紛行動起來,叫我不要著急,大家捐款的,回家找衣服的,準備發動周圍同事朋友募捐的緊跟著就開始了。我們實物組緊跟出台了救災方案。這時格桑花所有的義工都行動起來,包括已經請假的義工,全部自發地站了出來,在全國各地開展募捐救災。

我發佈消息是週五晚上,整個週六週日2天我就守在電腦前,不斷刷新救災的帖子,回答大家的問題,給每一個捐款捐物和參與救災的朋友獻花,也不斷和智明保持聯繫,不斷發布天氣狀況和當地救災通報。那時我已經不再哭,也沒有時間哭,忙得要命,像電話總機一樣,不斷接我的手機,小靈通,座機,網絡電話,手指還在鍵盤上飛舞,回答所有熱心朋友的詢問。

我開始到網上查詢關於雪災的知識,才知道了我們曾經沒有關注和瞭解的災害,原來以為不下雪就好了,企求太陽快出來,後來才知道太陽出來以後更加糟糕,30公分的雪融化了一部分,到了晚上氣溫零下35度,沒有融化完的雪又變成了冰!厚厚的冰有20公分,根本扒不出來冰蓋下面的草,牛羊吃不到草就要餓死。

今年的雪來得太早,又是10年沒有遇到的大雪災,牧民們還沒有來得急將老弱的牛羊出欄,把年輕的牛羊從夏秋牧場趕往冬春牧場,大雪就覆蓋下來,開始人們也沒有想到雪災這樣會不斷加重,所以都措手不及。

我們非常牽掛那裡的孩子,想瞭解第一手資料。雖然我知道路很難走,我週六晚上還是告訴達哇第二天下鄉去拍雪災照片回來,也是為了讓更多的人瞭解,也是為了募捐。智明週日早上知道後不同意達哇下去,因為安全問題。路上都是冰,非常難走,他不放心。所以叫我等農牧局下鄉救災回來把照片給我們。

但是到了週日下午達哇還是決定和北風一起去清水河,臨走前他和我告別,說智明校長不讓去,不要告訴他,他爭取晚上趕回來給我們照片。當時我也非常不放心他們2個安全,而且還是達哇自己開車,他也是才學的車,我也鬥爭,怎麼辦?一邊是救災,為了孩子,一邊是我們自己義工,最好的兄弟。鬥爭的結果我還是讓達哇他們去了。我記得我在QQ上對達哇說:"親愛的,一路小心啊!一定要開慢一點!我等你們的消息,只要到有信號的地方就給我發短信啊!晚上太晚了路不好走就不要趕路,我們不急著要照片。記得保持聯繫啊!"達哇給我回復:"姐姐放心!別害怕!我們走了!晚上一定趕回來給你傳照片。"然後他就下線了。我心裡實在放心不下,又後悔不該叫他去,幾乎有一種生離死別的感覺,從來沒有過的感覺讓我忍不住淚留滿面。

這淚水裡有感動,有心疼,有牽掛,有擔心,有害怕,有後悔。。。。。

達哇走後我連忙打電話找色拉寺的朋友趕快去馬頭明王前面為他們祈求平安!哪怕是臨時抱佛腳我也要抱,我自己緊張的沒法平靜,就這樣煎熬到夜裡12點,達哇還是摸黑趕回來了,車子在路上還出了點問題。我當時心啊,一下子跳到嗓子眼!聽說人沒事我才一顆心放了下來。我冒了多大的險啊!如果他們有個啥事我就崩潰了,就不是哭了,而是瘋了!格桑花肯定做不下去了,我們又沒有錢給他們買保險,他們自己偷偷為我下鄉拍雪災照片,校長又不知道,即使知道,也沒有辦法處理,都是業餘時間自願做這些事情的。

現在他們平安回來就是佛對我們的眷顧,對我們庇護!感謝所有的佛,神靈和蒼天!

達哇用他凍僵的手指從相機裡倒出照片,傳給我,還一直很擔心,怕我說他拍的不好,因為我交代過他要通過照片反映出雪災,我們論壇的網友急著出去宣傳,還交代我一定要拍出震撼的照片。

達哇照片雖然拍的不震撼,甚至沒有從各個角度和方面去體現雪災,但是我知道這一切對於他已經很不容易了,沒有去實地的人可以設想很多,但是現場很多因素受到限制,他不可能像我們想像的那樣完美,他也缺少拍攝經驗,能拍到這些照片他已經用心了,有遠景,有近景,有特寫,有環境,有孩子。只是他角度,背景的取捨和用光等沒有經驗,抓拍訓練的不夠。他也是從為格桑花做事才接觸攝影的,我知道他的不易。他不但要傳照片,還要給每張照片寫說明,就這樣我們忙到夜裡2點,袖子,天山也都在線等著幫忙上傳,我們想盡可能幫達哇做一些,讓他早點回家睡覺,他在學校冰涼的機房。

所以後來有朋友看了照片說拍的不震撼,用於救災募捐不理想的時候,我心裡難言的苦澀是沒有人知道的。達哇技術上不說專業,連業餘都算不上,還是週六晚上我和天山2個菜鳥給他緊急培訓的,我們自己本身就沒有技術可言,竟然還做達哇的老師,所以我知道他不可能拍出什麼震撼的照片,雖然我們多麼渴望和期待這樣的照片啊。但是我知道達哇北風他們冒著大雪,開車走在冰雪覆蓋的路上去災區一線為我們採集最新情報,能夠平安回來比一切的一切都讓我動容和感恩,我覺得其他都不是最重要的了。願意信任的我的朋友他們會幫助我們。

確實是這樣的,有的義工在挖們宣傳的時候遇到有人問:"為什麼這麼嚴重的雪災官方沒有報道?你的消息來源可靠嗎?"大多數人對於災難都是通過政府發佈的災情瞭解到的,像我們這樣民間網站救災確實很少。我們無法回答官方為什麼不發佈消息,但是我們信任智明和達哇他們。我們相信那裡的雪災,我們也看見了照片,清水河鎮上血流成河,牧民們在宰殺牛羊緊急出欄,減少損失。當地政府也在為牧民,聯繫肉類加工場,可是那些加工場知道雪災故意壓價,牛羊肉都在*賣。而作為牧民的燃料:牛糞價格卻一路飆升,從我們去的時候3元一袋漲到了15元一袋,還買不到。因為今年降水多,牛糞還沒有曬乾就化掉了。

老百姓沒有燃料取暖做飯,學校沒有燃料,冷的孩子和老師沒有辦法寫字,只好放假。當地政府救災組織老百姓集中供暖。什麼叫集中供暖就是為了取暖又節約燃料,把幾戶人家集中在一家,生一個爐子。

家裡有牛羊捨不得全殺掉的牧民開始了艱難的轉場。曾經我在攝影雜誌上看見過許多新疆牧民轉場的照片,很美!但是現在我們看見的卻是:

趕著牛羊去附近沒有下雪的州縣,距離都是上百公里,牧民們披星戴月地日夜轉場,牛羊累得走不動,更在後面的孩子更是哭哭啼啼,又冷又餓又走不動。歷經艱難,等他們好不容易走出稱多來到玉樹縣的時候發現竟然這裡也開始下了大雪,所有的草場被覆蓋,疲憊的人和牛羊是這樣的絕望啊!

我們那時派去實地調查和發放助學金的義工劉意惠峰親眼看見這樣的景象。

草原牧歌不是故事裡那樣的悠揚,不是詩人筆下的浪漫,而是透著辛酸透著艱難的悲愴!草原不全都是藍天底下白雲飄,白雲底下馬兒跑的美好,在那片高原上浸透著淚水!

想到我曾經有一年冬天專程去甘南拍冬季牧場,當時我還嫌草場上雪不夠厚,拍攝效果不理想!這一刻我為自己曾經淺薄無知的浪漫和風花雪月感到羞恥!如果不是做助學,也許我永遠意識不到,我眼裡的美麗風景是多少人生存的挑戰啊!一片冰雪世界,沒有生命,看不到希望的絕望!

來我們網站參與救災的人越來越多,我們能做的就是捐款,就是發動更多的人捐棉衣。我記得當時我們義工魚知道我又在發動募捐的時候說我:"捐,捐,捐,就知道捐!除了捐就沒有別的辦法?就不能促使採取政府行動!?"但是當他瞭解了這一切以後他自己立刻去匯了1000元。因為瞭解所以行動。當時我告訴他,我們沒有能力去影響政府,我們只能做我們能做的。當地政府也在救災,這並不代表我們就不可以參與行動。

我們開始救災後的一個多星期裡民政部門和氣象部門發佈了稱多雪災的消息,過了2個多星期中央電視台新聞裡也播報了稱多發生重度雪災的消息。

而那時我們已經給孩子買了幾百套羽絨服,成噸的救災物資通過格桑花運往西寧中轉去稱多。隨著我們的宣傳,捐款的人數越來越多,雖然都是普通老百姓,每個人都是一份心!我們把募捐的6萬元除了買孩子衣服,還有煤炭和炒麵。而棉衣我們已經募捐了20多噸!陸續發往西寧。

這時新華社記者準備采寫一篇關於稱多雪災的報道,在網上搜查相關資料,無意中通過連接進入了我們格桑花,意外地發現我們竟然早就開始在救災,而且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有2萬多人點擊救災情況,有幾百人跟貼募捐,還看見分佈在全國各地的許許多多的個人和團體參與其中。募捐,詢價,批發訂購,運輸發貨,收貨,實物組幾個義工有條不紊,宣傳組寫倡議書,反饋組負責發信給捐助人,格桑花人力組調遣所有的義工人力資源幫助實物組救災,捐助棉衣的人更是無法統計,發動,收集,整理分揀,打包,運輸,反饋不是義工的朋友也都成了格桑花的臨時義工,責無旁貸地投身其中,不但出力還出運費。

新華社的這個記者被我們感動了,就這樣也變成了我們的義工,到災區一線和亞莉達哇智明一起幫助我們分發救災物資給孩子們。

我記得我發佈雪災20天後曾經寫下這樣一段感慨:

在我發佈稱多雪災消息的時候,我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多的朋友關注那些雪災中的孩子,響應我們格桑花!短短20天時間,2萬多點擊量,500多回復,捐款達到3萬多元,還有數不清的棉衣,數不清的牽掛,數不清的焦急,數不清的人在為孩子奔走.....

我們這個網站成立才9個月,還沒有多大的影響力,還是一個不成熟不完善的組織,為什麼我們發佈一個西部小縣城遭受雪災的消息以後,會引起這麼多關注的目光和積極的行動?這樣的公信力來自哪裡?

為什麼我們的義工在沒有任何行政手段的管理之下,能夠這樣積極主動有條不紊密切配合組織這麼大工作量的募捐?這樣的凝聚力來自哪裡?

為什麼全國各地數不清的網友能夠自發地參與為這些孩子宣傳和募捐?這樣的行動力來自哪裡?

這一切,來自我們內心的愛!在這個世界上,愛,是人類永恆不變的主題!愛,是我們共同的信仰!

在這個誠信缺失信仰危機的年代,這場雪災卻讓我們看見了還有真誠,善良,忠實,平等,關懷,良知和友愛等人類一切的美德在閃光!

今天是感恩節,感謝所有善良的心,感謝所有溫暖的手,感謝所有信任格桑花支持格桑花的朋友們!

願人間少一些苦難!多一點幸福!

雪災的故事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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