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7月 洪波

2005年7月青海玉樹稱多格桑花助學調查手記

我決定去青海稱多縣和曲麻萊縣我們格桑花助學點實地考察，目的和任務是看望我們在青海資助的300多名貧困孩子，並且將2005學年的助學金親自發放到他們手裡，並且採集新的一批貧困孩子資料帶回來，和當地老師座談，如何跟進反饋孩子往後的學習生活情況等，瞭解當地的經濟概況，貧困原因，教育狀況，瞭解當地教學條件較差的一些村校的情況，回來後推薦給一些團體結對幫助。

本來是我和劉意小王去青海的，後來風雲帶隊的搜狐車友邊疆萬里行也加入我們，他們不但捐助了幾十個孩子，募捐了書籍文具，還他們調整了行程，加入了青海一站，參與我們的調查，希望回來後能在搜狐為更多需要幫助的孩子多做宣傳。

14日晚上我飛上海和他們會合，15日凌晨從上海出發，一行10人，在江蘇高速公路上堵車耽誤2小時後，晝夜兼程於15號晚上趕到西安。16號晚上蘭州朋友請我們吃完晚飯後我們於17日凌晨趕到西寧。因為從北京又飛來2個車友朋友和我們會合，加上達哇在西寧等我們一起，所以必須重新找車，凌晨我和上海的老顧一起在西寧各大賓館門口找出租車，由於去稱多的路在修不好走，小車去不了，越野車價格太高，我們捨不得。未果，回到賓館，給西寧的朋友打電話，媒體和公安的朋友都幫不了忙，因為正趕上國際環湖賽，所有的車和人都派到青海湖去了。17號早上去長途車站買票也買不到，風雲決定去找汽車裝潢部安裝行李架，到下午4點我們終於安裝好了行李架，把8個人的大包放到車頂，騰出後備箱的位置，給我和劉意安排了2個臥鋪，我和劉意躺在上海熔岩俱樂部捐的書上，鋪上防潮墊，腰枕睡袋，看起來蠻愜意，達哇和他們4人擠在前排。出了西寧不久，我和劉意就很難受，臥鋪周圍的攝影包，書包，氧氣包不斷掉下來，腿也伸不直。稱多教育局的智明局長知道我們的情況後，就帶車從稱多來接我們，希望讓我們少吃一點苦。

小王和她的朋友英子也到了西寧，她們買了去瑪多的票，準備到瑪多再想辦法搭過路車去清水河和我們會合。

沿途我們看見湟源谷地和和卡山的大片油菜花在盛開，噴香噴香的，大家忍不住停車拍照，17號夜裡下起了雨，氣溫驟降，海南州到溫泉一帶在修路，施工便道泥濘不堪，我們車友會的兩部越野車艱難前行，尤其風雲的這台豐田霸道，裝了8個人，車頂高高的行李，重心不穩，在爛泥裡搖搖晃晃，有個地方過不去，我們只好卸載，人都下車，空車過，我一下車，一腳陷進爛泥裡，老顧的睡袋也跟著掉到了爛泥裡，下著大雨，我們哆嗦著在大雨中前行，車上的溫度計顯示8度，因為西寧中午較熱，我們出發的時候都穿著短衫，衣服在行李架上，雨布包著，捆了很多繩子，無法卸車。

半夜12點多了，茫茫草原上一片漆黑，大家又冷又餓又困，風雲一直在開車，為了防止睡著，他把車窗開著讓冷風吹，而他穿著短袖衫啊。

快到18日凌晨2點我們達到花石峽，見到智明，他已經為我們安排好住宿，一下車，風雲就把被子裹在身上，我們為他泡了個方便麵，他臉色很難看，人極度疲倦。

出現高原反應的人也多，大多頭疼不適，在路上我們捨不得吸氧，結果氣壓越來越高，最後2個氧氣枕全部爆炸。可惜啊！

18號早上大家忍著頭疼起床後，往黃河的源頭縣瑪多出發，小王在那裡等我們。在瑪多吃飯的時候等到小王，大家歡聚一堂，這時我和劉意已經無須躺在後備箱裡了，因為智明帶了一部切諾基了。但是又加了2個人，我們只好又擠一擠。男駕駛員過度勞累加上高原反應，所以我和劉意各開了一部車。

當我們到達巴顏克拉山口時標誌著我們已經開始進入玉樹稱多，它是玉樹州和果洛州的分界線。在這裡，智明局長為我們舉行了歡迎儀式。給我們每個人獻上了長長的潔白哈達，拋灑風馬。這時下起了冰雹，我們匆忙上車繼續趕往清水河-----我們稱多的第一站，清水河中心寄校。

清水河

18號下午我們冒雨來到清水河鎮，清水河屬於牧區，小鎮上的道路坑坑窪窪，我們來到中心寄校受到老師們的熱烈歡迎，我們到達後在老師辦公室分裝信封準備給孩子發放下學年的助學金，考慮到直接給孩子錢怕傷害孩子自尊心，所以我們設計了一個格桑花信封，裡面放錢，還有孩子的結對信息卡，就是說我們把捐助人信息也放在信封裡了，還有我代表格桑花所有為孩子服務的義工們給孩子寫的一封信，達哇給孩子們拍的照片，我們也洗出來了一併放在信封裡送給孩子了。我們有的人折疊信和照片，有的核對孩子名單，有的檢查上學期學校助學金的發放情況，有的在核對帳款大家分頭忙碌著。所有資料和帳目核對完畢以後，我們開始到教室裡發放，這時家長也都被老師冒雨召集來了。我們在這裡資助的孩子有70名。

由於玉樹州小學學雜費和書本費從下學期開始調整為一學年160元，所以我們把每個孩子160元的雜費和書本費直接交給學校，學校開了收據給我們，我們把剩餘的40元錢發給了家長，讓家長給孩子買一些文具和學習用品。並且告訴家長要支持孩子讀書，如果孩子不讀書就不能享受這筆資助。學校也給我們寫了保證書，說如果孩子退學由學校負責退錢給我們。在清水河我們發現家長還是很重視孩子的教育，有的家長為了孩子上學從牧區遷到鎮上，失去了草場，無法放牧，生活非常困難，失去了收入來源，靠國家救濟。

老師們還把上學期發放的200元使用清單給我們看，除了學雜費書本費，還給孩子統一買了衣服褲子鞋子，還把孩子拉來給我們看，證明確實把助學金都用到了孩子身上。原來捐助400元的，我們分為2005年3月到7月200元，2005年8月到2006年7月200元，這樣2005年上半年捐款400元的朋友，到2006年8月前再匯款即可。2005年下半年捐款200元的朋友也是到2006年8月前，大家統一匯款。

我們發放助學金的時候我作了簡單發言，然後智明為我翻譯給孩子和家長，然後孩子和家長領款，簽名，不會寫名字的家長就按指印，拿到信封以後的孩子和家長順序拍照為證。

等我們發完錢天已經快黑了，吃完飯，老師帶我們去家訪，風雲開著車在泥濘中在黑暗中雨水中摸索，我們當晚家訪2家。

第一家是江永卓瑪家，女孩，15歲，初一，因為家庭困難曾經輟學一年，因為學習優秀，在老師的幫助下又回到學校，她這次已經成為格桑花資助的對象，所以非常高興能夠安心讀書了。她的哥哥在縣城讀中學，學習也非常好，她的母親是藏族，60歲，體弱多病。父親是漢族，62歲，下身癱瘓，長年臥病在床，為了照顧年邁的父母，江永卓瑪從縣城中學回到清水河讀書，每天中午回家給父母打水做些家務，再回到學校學習。她們一家從牧區遷來，沒有房子，是鎮政府出面為她們借了這間矮小的披廈，外面下著雨，裡面也在漏水，屋裡除了一張床一個桌子，什麼也沒有了，地上有個鍋，還有小半袋青稞面，是政府救濟的，4口人一年四五百斤，不夠吃的時候就只有老阿媽出門去要飯。我們看了很難過，對比的是牆上孩子的獎狀，風雲跑到車上把我們交的伙食費的錢都拿來了送給了老阿媽。我們看完這家離開的時候，老師拿著蠟燭給我們照亮，當燭光劃過床前，我看見癱瘓在床的老阿爸老淚縱橫，眼裡都是淚水，他嘴唇哆嗦著，雖然從頭到尾在黑暗中他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可是我們的話他都聽得懂，他是漢族人啊，他知道我們是來幫助他的孩子的。我們再也看不下去了，上車離開後，老阿媽還站在門口的水窪裡向我們揮手告別和感謝，念叨著祝福我們的話，雨還在下著，我搖下車窗對阿媽喊："快進屋去啊！"可是她一直就這樣站在水窪中站在雨中送我們，直到我們看不見。。。。。

第二家是格來江措家，他14歲，小學4年級，1歲的時候被父母遺棄，年邁的奶奶把他養大，和奶奶相依為命，奶奶70多歲了，長年胃病無錢醫治，討飯供孫子讀書，孩子也很懂事，成績優良，並且每天第一個到校，打掃衛生，協助老師幫助那些貪玩的孩子。在我們到達的前天因為和同學玩耍的時候不小心被同學的小刀戳傷的左眼，請假了沒有上學，助學金是奶奶到學校去領的。所以晚上我們來到了他家看望這個孩子。他們的房子也是借的，就是兩小間簡易的棚子，外面下著雨，屋裡到處漏雨，床上只好蓋著塑料佈防水，黑暗的屋裡我們一邊說話，一邊聽著滴答的雨聲，一邊在屋內淋著雨，衣服上頭上，相機上。。。。。，老奶奶要給我們下跪，我慌忙去扶她，才發現她的藏袍全是濕的，從下午去學校等候發錢到回家，她沒有傘，一直淋著雨的，家裡也到處是濕的，沒有生火的爐子。家徒四壁，只有政府救濟的小半口袋青稞，沒有酥油，沒有蔬菜，更沒有肉。。。。。。牆上孩子自己寫著"我要做學生"，孩子坐在床上，眼睛在當地簡單包紮著，問到眼睛的情況，孩子只會說痛，說摀住右眼就什麼都看不見，我們非常著急，擔心孩子左眼睛感染影響到右眼，雙目失明就毀了這個孩子的一生啊，老師怪奶奶固執，說她不讓孩子到州醫院去看，奶奶哭著對我們說沒有錢，村裡人都知道她還不起，沒有人願意借錢給她，雖然誤傷的那個孩子家長願意出一半的醫藥費，但是奶奶知道自己根本拿不出另一半，她不是對孫子不負責，而是實在不敢上醫院，那些醫藥費對於她都是天文數字。。。。。奶奶哭，孫子哭，淒慘的場面讓人不忍心再看下去，風雲擦著眼淚衝出屋子，老師還要把孩子眼睛上的紗布揭開讓我們看，我實在不忍心，我說不要，但是還是被揭開了，孩子的黑眼球上有個白色的傷口，整個眼球充血，紅紅的，我叫老師快包上。孩子一直在哭，小王摟著孩子在安慰他，而我們自己也知道我們的安慰多麼蒼白無力啊，看見著淒涼的一幕，每個人都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和無助。。。。。老師還要領我們繼續家訪，風雲說受不了了，不要再看了，我們捐的200元對於這樣貧困的家庭，連飯也吃不飽的家庭，幫助的是多麼有限啊，我想如果更多的人看見和瞭解這些真實情況，會有更多人願意伸出手來拉他們一把。

回到旅 館，一夜沒有入睡，想著這個可憐的孩子，天沒有亮就把劉意叫醒了，哭著把我們家訪的情況告訴了她，我拿了500元，她也拿了500，然後我告訴石萍和申莉，她們各拿了500元，風雲要給我1000，要我早上送過去，讓孩子盡快去州上看傷，我沒有收風雲的錢，我想先讓孩子去檢查，如果需要動手術，我再收大家的錢。所以我先帶了這2000元和北京的安妮醫生一起去孩子家，安妮說看起來不是很嚴重，還是盡快去州上檢查，不要耽誤了，我代表大家把2000元交給孩子做檢查治療費，如果不夠我們回頭再想辦法募捐。孩子當天就去了州上，後來劉意在西藏還打電話過來問孩子眼睛怎麼樣了，錢不夠的話準備回上海發動朋友募捐，智明打電話到清水河問了老師，得知孩子眼睛恢復不錯，情況在好轉，不會失明，我們聽了以後一顆心終於放下。這個世界上需要幫助的人太多，我們幫不過來，但是我們遇到了，就無法假裝沒有看見，這個眼睛受傷的孩子，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瞎掉，我們會盡我們所能去努力幫助他，希望保住他的眼睛，他還要讀書，還要長大。。。。。

晚上家訪回來後，老師，校長，鎮長，達哇，智明和我們一起坐在床邊座談，在我們狹小的房間裡，有的老師沒有坐的地方就站著，我們瞭解了學校的情況，格桑花助學的後期反饋希望能交給學校來做，我們格桑花義工重點做新的孩子的推廣，已經聯繫結對的孩子，希望老師能夠和捐助人保持聯繫，保證以後幾年捐助人繼續資助孩子，有的孩子很小，不會寫信，我們希望老師把寫信當作作業佈置下去，在課堂上把寫信當作教學任務，一 年級的孩子只要寫兩句即可，二年級孩子寫3句，四年級的寫多幾句，大孩子自己會寫，但是也需要老師督促和提醒。信寫好以後老師統一帶到縣上郵寄，不要再通過我們格桑花中轉了，我們人手不夠。加上轉寄也增加成本。老師們對我們都大力支持，承諾了願意分擔我們的反饋和聯繫工作，一起來為這些孩子服務，也希望我們有精力能幫更多的孩子。對於有的捐助人第二年不再給孩子匯款的，學校要及時通知我們，我們再把這個孩子的信息重新發佈，重新等待認捐。

在發放助學金現場也遇到一些孩子不會寫自己的名字，我很吃驚，把這個問題提出，老師給我的解釋是有的孩子4月份才從牧區遷來，插班後確實跟不上，下學期還是要從1年級開始重新讀，我對老師說，我們能做的只是捐200元給孩子，教育和培養孩子的重任主要還是靠老師啊，我們希望格桑花資助的孩子不講以後成為什麼人才，但是最基本的，捐助人希望孩子學習不至於太差，否則也會影響到捐助人的熱情啊，對於一年級孩子，我們要求首先要會寫自己的藏語和漢語名字。老師們都說一定一定！

因為車友們高原反應厲害，我擔心不能跟我繼續稱多10幾所學校的調查任務，所以決定分組行動，我和小王英子還有19號到清水河和我們會合的廣州朋友阿強我們身體較好的四人一組，繼續稱多牧區農區的調查，劉意風雲帶剩餘11人赴曲麻萊縣調查，因為那裡的孩子較少也都集中在縣城，食宿條件相對較好，調查時間較短，然後穿過三江源到達可可西裡不凍泉，我那裡的朋友可以接應他們，本來想和他們一起調查完去可可西裡再帶他們去玉珠峰的計劃我也放棄了，給他們安排好了嚮導，他們去了玉珠峰後劉意去拉薩，風雲帶隊去敦煌，然後去新疆走阿里繼續他們的邊疆萬里行。一邊沿途宣傳格桑花助學。我留在稱多做更深入的調查。

19日上午，在雨中我和戰友們擁抱告別，看見他們大包小包的裝車，把從上海帶來的書籍文具轉移到智明的車上，心裡真捨不得他們，搜狐的攝影師咖啡，他一路上都抱著他的寶貝相機，可惜高原反應較重，失去了往日在平原上的豪邁和執著，他曾經和我開玩笑說："他們只顧趕路，都不寵著我們攝影的，都不停車。"北京的畫家桃夭一路上和我們一輛車，開心的不行，我們在一起肚子笑的疼，可惜進入高原後她也是反應，精神差多了。石萍和申莉兩個小白骨精，玩起來是瘋丫頭。在清水河學校做起事來有板有眼，乾脆利索，思路清晰。還有老顧，一路上照顧我們的上海好男人，財務大總管，說的少，做的多，吃苦耐勞，他非常想親自去稱多做調查的，回上海後想為西部孩子多做點事情的，他本來是代表熔岩俱樂部去稱多考察，為了服從整體安排，他把考察任務都委託給了我，然後跟風雲去了曲麻萊。還有風雲，雖然我們認識時間不長，就這樣無條件地信任我們格桑花支持格桑花，在出發前發動車友們捐助了幾十個孩子。一路上他不怕困難，不辭勞苦，愛護每一個隊員，不願意丟下任何一個朋友，寧可自己吃苦受累，具有很強的凝聚力，大家都叫他：老大。劉意走的時候把數碼相機的卡給了我一張，把從上海帶的吃的東西都留給了我，可惜我弄丟了，她總認為我吃苦比她多，一再交代智明，要照顧好我吃飯，說我不會照顧自己，工作忙起來什麼都忘了。把自己的毛衣留給了我，把石萍的羽絨服也留給了我。我幫他們聯繫好曲麻萊的萬老師到稱多和曲麻萊交界的地方接他們後，大家就揮手告別了。。。。。

親愛的朋友們一路保重啊！

我在送朋友們的時候，一邊等阿強到來後我們一起繼續去稱多其他學校，小王和英子呢又去清水河寄校校園走訪圖書室，食堂，學生宿舍，瞭解受捐助的孩子的學習情況，和老師及學生交談，還在窗外悄悄地聽課，錄了音。可惜小王最後把錄音筆弄丟了。

等到阿強到了後簡單吃點東西我們就上路了，去下一站-----珍秦鄉，也是牧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