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7月 洪波

珍秦鄉

19日中午從清水河出發，一路上看見洪水暴漲，智明說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水，路上的小河已經變成了大河，河面變的非常寬廣，水流很急。送我們的清水河鎮黨委書記告訴我們聽說去曲麻萊的路也被水沖了，劉意風雲他們也失去了聯繫，因為除了到縣城，路上基本上都沒有信號，我一直很擔心。

中午到達珍秦鄉中心寄校，看見學校教室非常的破敗。教室裡的土牆往下掉土，牆上一個大窟窿，天棚也掉土，課桌上都是土，地下也是坑坑窪窪，已經是危房了，已經申請了教育局的專項維修基金，我們後來路過那裡看見房頂已經被揭了，開始維修了。

我們達到後發放了10個孩子的助學金，給孩子和家長都拍了照。其中一個孩子母親比較年輕，穿的很體面，長的也很端莊。我產生了疑問，因為從穿著看她家不算困難，智明去問了才知道原來這個家長穿的衣服就是我們捐的，小的給了學生，大的衣服給了學生家長，而且大家還指出其他家長裡面哪件衣服是我們捐的， 都扯給我看呢。原來如此。經達哇提醒，我發現確實很多孩子穿的挺時髦，不像當地買的衣服，原來都是我們捐的發給了孩子，唯一不一樣的是孩子衣服雖然不少名牌象小熊維尼什麼的，但是都很髒，因為孩子沒有換洗的衣服，一件衣服他們會一直穿下去。。。。。。。。。

發完錢我們走訪了3家。

第一家沒有房子借住在學校裡，也是危房，一下雨，隨時都要塌，看了很擔心，父親不在，母親帶著4個孩子，懷裡的孩子才幾個月，嬰兒笑起來很美讓人不忍心責怪他的母親超生，孩子越多越困難啊，他們也不知道採取措施，孩子有了都會生下來和他們的民族信仰有關，我們無語。。。。。

第2家在牧場，一家也是好幾個孩子，沒有牛羊放牧，我問為什麼不放牧牛羊，孩子父親回答說沒有錢買小牛小羊，也就是沒有生產啟動資金。他的家是個帳篷，借錢買的，800元一個，還有一半錢沒有還。我問他們的生活來源，孩子父親回答說，他們夫妻兩都在鎮上的賭場打工。帳篷裡除了地上兩張墊子，一個爐子，啥都沒有，我不知道孩子在這樣的家庭如何學習的。

第3家在寺院底下，我們資助的小姑娘仁增拉毛是個孤兒，有一雙美麗的憂鬱的眼睛，讓人看了止不住心疼。她跟姑父生活，姑父姑母自己年老，有五六十歲了，而且還有4個未成年的孩子，其中兩個送到寺院當和尚了，因為寺院可以解決吃飯問題，晚上兩個小和尚哥哥還要回來一家人擠在兩間小房子裡，一間有15平方，放兩張床，一個爐子，就滿了，還有一個櫃子放著雜物，還有一個牛糞房，8個平方，孩子們晚上就打地鋪睡，地上很潮濕，地上丟著一些很髒的羊毛褥子，估計是晚上的鋪蓋，我特別心疼怕讓那個可憐的小女孩睡在那裡，牛糞房堆了很多雜物和一些牛糞，中間一根柱子，孩子們躺下後腿都伸不直。屋子裡轉不過身，走路都碰到爐子。我問孩子放學後都在哪裡寫作業，大人說在櫃子上，我看不可能，也許在床上吧。這個小姑娘學習非常好，所有的作業都是100分，五角星，藏文漢語和數學都非常好，老師很愛她。但是孩子從小有先天性心臟病，又失去了父母，所以性格很內向，很膽小。我們離開她家的時候她姑父還跟在小王后面問我們能不能給他一點吃的，他說餓。他們目前的口糧也都是靠政府救濟的一點青稞，不夠吃。。。。。

稱多縣城

19號晚上到達稱多縣城，接到劉意電話，她說出事了，我心往下一沉！

他們過了扎多往曲麻萊途中遇到洪水將路沖跨，車子掉到了河裡！所幸沒有人受傷！在當地政府和村民的幫助下，20多人下到河裡，歷時2小時，把風雲的豐田霸道拖上來了，車裡進水了，汽車音響燒了，手機進水了不能用了，前車窗玻璃裂了，幾乎要掉下來。。。。。。

我感覺到特別對不起風雲，如果不是為了格桑花，他們不會受這些罪的，我還擔心大家對他這個領隊有意見，帶領大家跑到這樣偏遠的地方。得知他們很團結，齊心合力，沒有怨言，我感到心裡好受一點。

再說我們在稱多的事情

稱多縣城是在兩山的峽谷裡，東西很狹長，有四公里，南北很近，一公里。稱多一中在縣城最東頭，我們住宿在稱多最西頭的政府接待中心，每天40元，均沒有衛生間，即使省長來了也要跑到外面蹲旱廁的。後來智明找他們給我們打折到20一天。當晚因為洪水沖壞了發電廠所以停電。我們在小飯店吃飯，上菜特別特別慢，我等的都要睡著了。門口的發電機隆隆作響，吵的我頭昏，沒有食慾，吃不下去，又被大家批評了一番，達哇買了一些饅頭，逼我吃了兩個。

在路上遇到縣委書記，他告訴我們賽河的路也被沖了，汽車根本進不去，如果摩托進不去，叫智明他們找老鄉借馬給我們騎進去，說能補的路已經安排老鄉修補了，但是天天下雨，情況很難說。我很擔心要我騎馬，我會緊張死的，畢竟我們不是馬背上的民族。我還是祈禱坐摩托能進去。

回到招待所，我們和賽河的邊軍老師一起商量了明天去賽河的工作，準備了孩子資料和錢。達哇和邊軍，還有民族一中的小祁老師（論壇上的北風）以及一中的司機尼瑪四人去找了4輛摩托車，準備明天帶我們下鄉去賽河。

賽河鄉

20號早上我們一行8人4輛摩托一出縣城就看見小河裡的水四處漫流，已經淹沒了一段路面，我們只能在水中騎行，理解了達哇對我們說的盡量少帶東西的勸告。

長江小學

我們到達的第一所小學是長江小學，沒有校舍，借的是發電廠的幾間房子，因為房間裡很昏暗，所以看見孩子們都坐在教室門口的地上，朗朗地讀書。老師們過來帶我們參觀了教室，我們看了孩子們帶的午餐，每人一個小口袋，拳頭大小，裡面是青稞面，其他什麼也沒有。有間教室的屋頂一個大窟窿，光線從上面射下來，下雨時雨水也從大窟窿裡流下來。孩子的宿舍非常黑暗潮濕，沒有床，只是在地上有個墊子。這個學校沒有我們資助的孩子，所以我們停留的時間較短。繼續前行。

過了電廠一拐彎我們就看見了長江，一直順長江逆流而上。我從長江的下游來到了長江的源頭，誰說我們和這些孩子沒有關係？我們共飲的是一江水啊！長江源頭的生態環境對整個長江流域的生態環境和經濟建設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三江源的生態地位在中國，東南亞，以至全世界都是無法替代的。

沿途青山綠水非常美麗，山路崎嶇，很多小路被沖毀，我們騎車過河，小祁無奈洗腳，山路上隨處可見塌方，滾石，技術最好的邊軍騎車帶小王，還翻車摔了一跤。數日後看見小王腿上還淤血大塊。在懸崖上蒼鷹們盤旋，下面是滾滾的江水。沿路上山花爛漫，鳥語花香，野兔們穿梭，野鴿子圍繞我們飛翔，肥胖的旱獺不時從洞中探出腦袋，我們沒有時間細看，要趕路，今天要去的學校特別多。

達哇的車子暴胎，邊軍是修理的好把勢，拿出整套修理工具換胎的間隙，我們坐在路邊吃午飯，饅頭搾菜，順便好好欣賞風光，這裡因為偏僻閉塞，植被保護的很好，沒有水土流失，一陣風來，山坡上的青稞綠浪翻滾，賽河鄉為農區，農民們以一年一季的青稞為生，由於退耕還林，青稞種植面積也是受到限制的，這裡的農民種田收入只夠勉強吃飽，沒有其他收入來源。

貝格

我們到達了山頂上的貝格小學，貝格村的男女老少都出來歡迎我們，孩子們站成兩列，手捧哈達，獻給我們，貝格小學共3個老師，一個老師外出了，我們見到2個老師。這裡有49名學生，3個年級，1，2，4年級，為什麼沒有3年級呢？因為沒有老師，所以把學習好的並到4年級，把學習差的並到2年級。我們見到的校長巴桑卓瑪和另一個女老師仁青措毛都是民辦教師，每個月工資300元，他們家都在縣城，長年在這裡教書，還要照顧孩子的生活，中午要給孩子做飯，因為有一半學生來自長江對岸的玉樹縣的另一個村莊，有的家長不讓孩子上學，因為擔心孩子過河時掉到江中，唯一的橋已經是危橋，很多木板已經腐爛掉進江中，老師為了讓家長放心，每天早上7點去橋那邊接孩子，每天下午6點再把孩子送過河，天天如此，風雨無阻，感動了家長，兩個村的家長都表示無論如何都會讓孩子讀書，不能辜負了這樣的好老師，有的孩子家中困難，帶的炒麵吃不飽，老師還從微薄的工資裡拿錢買方便面給孩子吃。

貝格小學地處偏遠，整個村莊都很窮，孩子沒有學習用具，沒有本子，沒有粉筆，老師們就去其他大一些的學校要，有的正面用過的本子她們也帶回來給孩子在反面寫字，粉筆不夠，其他學校看見這個校長去也會支持她們一些。

每個月老師到縣城一趟辦事，順便買菜。買來的肉一般不能放長，月頭就吃了，剩下的日子就吃蔬菜，主要是土豆，白菜，到月底，菜漸漸蔫了，也不新鮮了，有的壞了，就扔一半吃一半了，老師的生活很清苦，但是她們的敬業精神令我感動。

發完10個孩子的助學金後，校長又給我們推薦了兩個孩子，希望我們能幫他們。說起著兩個學生的時候，校長眼淚掉下來了，一個叫達加，小男孩玩耍的時候跌成腦震盪，智力受影響，孩子變的自卑。一個叫才措，女孩，左手殘疾，敏感自卑。校長說孩子漸漸長大了，因為殘疾，自尊心特別強，她很為孩子的未來憂慮。

巴桑校長在這個小學教書5年了，從建校那天就在這裡了，把學生都看成自己孩子，校長自己也有殘疾。但是在我眼裡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貝格小學在村莊裡和其他民房沒有什麼區別，上下兩層的土石結構，一樓為2間教室，2，4年級共用一間，一年級和學前班用一間。兩面牆上兩塊黑板，2樓是老師宿舍兼辦公室，整潔簡樸，還有一間是牛糞房兼廚房。

當我們告別貝格小學的時候，原來很羞澀靦腆的巴桑校長對我們說："我們擁抱一下吧！"當時我看見小王眼睛就紅了，我們和老師擁抱告別，上車繼續前行去者格小學。走在盤山小道上，繞過幾道山梁，還看見孩子們在山頂對我們揮手，大聲地不斷地對我們喊再見再見，直到我們彼此看不見了。。。。。。。。

者格

邊軍老師在者格小學工作了5年，對這裡的孩子感情異常深厚，我們發錢的時候，他給我介紹每個孩子和親屬的關係，他自豪地說他瞭解這裡的每一家人以及他們的相互關係。學校有學生47人，全部得到我們的資助。

在發助學金的時候我發現一個有趣的問題，我按照達哇拍的孩子照片一一核對孩子的時候，發現每個孩子都比照片上的瘦很多，大多數的都是營養不良，矮小瘦弱，7歲的孩子象5歲，10歲的孩子象7歲。我問達哇，難道孩子一個月就瘦成這樣？達哇哈哈大笑，他說那天到達賽河的時候很累，拍照也沒有力氣了，就坐在一塊石頭上讓孩子排好隊輪流站在鏡頭前拍的，因為是仰拍所以孩子都成了圓圓的小臉。好心的劉意把達哇拍的孩子電子版全部下載後擴印了照片送給孩子，因為那裡的孩子從來沒有照過像，也沒有相片。在稱多縣城洗一張數碼照片要10元。小祁老師笑達哇是拍藝術照的，孩子小臉很髒，但是在強光下達哇一樣把他們拍的很乾淨，我們開玩笑說達哇拍照前帶孩子們去洗過臉了，他說每次下鄉都累的一屁股坐下不想動，還給孩子洗臉呢，哈哈！

不過因為貧窮飢餓，長期營養不良，這裡的孩子們大多瘦弱矮小，沒有一個肥胖兒童，想想城市裡的孩子，唉。。。。。。。

這個村特別貧窮，幾乎與世隔絕，除了幾畝青稞，有力氣也沒有處使。可是家長還是都很重視孩子讀書，有的孩子很小也吵著要去學校，哥哥姐姐們上課，他們就坐在門口聽，不論大孩子還是小小孩，都喜歡去學校，不讓去學校讀書就哭鬧，家長也願意把孩子交給老師看管比較放心，門口就是長江，孩子小，留在家中也不放心，在這裡老師是最受尊敬的人，僅次於活佛高僧。邊軍老師說家長常常對他說，只要能讓孩子學點東西，怎麼著對孩子都行，如果孩子不聽話，把孩子腿打斷都不怪老師。

我們家訪了一戶人家，父母外出勞作去了，以種青稞為生還不能解決溫飽，外婆領著4個小孩子，保來，旦增卓瑪，旦增文江，西然措毛，外婆眼睛白內障，耳朵也不好，但是還是明白了我們的來意，她們的四個孩子已經全部得到我們資助。老外婆拿著4只信封，要給我們磕頭，我們嚇壞了，阿強滿臉通紅地扶起阿婆，阿婆說無論怎麼難都要讓孩子讀書，讓我們心裡頗感安慰。

告別的時候，阿婆用藏語追在後面喊著祝福我們，達哇給我翻譯我才知道是祝我們

''一路平安，永遠吃飽！"我不禁潸然淚下，永遠吃飽就是他們的理想，還掙扎在溫飽線上的人們啊，我又能為你們做什麼啊，在城市裡多少人在節食減肥，可是在西部這些偏遠的鄉村能吃飽還是人生的理想，幸福的象徵！構建和諧社會任重道遠！

據說稱多4。2萬人口中，農牧民3。6萬，未解決溫飽的人口2。5萬。

後來我們返回時路過這個村莊，這個駝背的阿婆還從山上跑下來站在山腰對我們揮手，我不忍心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