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

沿著滾滾的長江我們在6點多來到阿多小學，它坐落在峽谷的山腰上，腳下的長江在群山間蜿蜒流過，草灘上有牛羊，非常和美的景象。達哇指著對面山上的羊腸小道對我說翻過那座大山才可以去賽河寄校，可惜天太晚，而且那邊烏雲翻滾，我們不能去了，我說我們繼續吧，如果時間不夠就明天返回，達哇慌忙拒絕說不可不可，如果我們今晚不回去的話，到12點智明一定會進山來找我們，因為這裡所有的村莊沒有電話，也沒有手機信號，說好晚上趕回去的如果不回去就一定出事了，他這麼一說我就放棄了去賽河寄校的打算，誰忍心讓智明為我們擔心，摸黑來找我們呢？

發完阿多小學5名孩子的助學金又新採集了2個貧困孩子資料後我們就返回了。

路過者格小學的時候孩子們還在校門口列隊等候我們，最後以歡快的鍋莊來為我們送行，我們看天色已晚，催促孩子們快快回家，孩子們一群小鳥一樣快樂地和我們招手說再見再見再見，漸漸走遠，但是我們還有2部車子沒有跟上來，小祁和達哇不放心騎車回頭去看，把我丟在者格小學等候，我跟在孩子後面拍了一個破書包系列，我才發現他們大多背的書包都是張著大嘴，書都幾乎往下掉的破書包，拉練壞了，背帶斷了，炸線了，磨破了的比比皆是。我想我回來後要發動大家給那些孩子捐個書包，哪怕是質量較好的舊書包也是好的。

熔岩俱樂部捐了10個新書包，可惜沒有帶來，我們此行也很難再回賽河了，達哇安慰我說我們以後幾天要去的鄉下這樣的孩子多的很。

稱文2小

終於看見後面的部隊跟上來了，原來是賽河的校長不放心我們，一直跟在後面送我們，結果自己的車胎暴胎，邊軍幫他修車，所以耽誤了。我們會合後火速趕往稱文二小，天色已晚，稱文二小在另一個山谷，當我們趕到時已經8點多了，夕陽西下，照在安靜的校園裡，孩子已經放學了，我們正在失望之餘，忽然看見牆頭上的黑板報上寫著："遠方的親人你們辛苦了！"-----致格桑花西部助學工作組。頓時，我們所有的疲勞都一掃而光，聽學校留校的老師介紹孩子們和家長等到7點多，我們還沒有來，只好回家了，有的孩子家很遠，還要走1個半小時的山路呢。

這裡沒有電話，車子在路上壞了兩次耽誤了時間，也無法通知這裡，唉，我們只有明天再來了。

人高馬大的尼瑪粗中有細，不斷催促我們快走快走，他說智明老師一定在擔心著急了，經他一提醒，我們趕快坐上摩托飛快地往縣城返回，路上遇到一個溝，上面一塊很窄的石頭，和輪胎差不多寬，我要求下車，達哇說不要老是下車耽誤時間了，叫我不要動，就帶我過，我一邊叫著：哦，達哇，哦，達哇。一邊閉上眼睛不敢看，竟然就真的過去了，我笑達哇，問他是否是馬戲團的。回頭看他們幾個都下車過溝的，哈哈，正在笑呢，突然遇到一個坑，我在車後面跳起來又落在達哇身後，他笑問我是否時馬戲團的，否則為何跳那麼高，哈哈

20號這天行程異常艱辛，我們翻山越嶺，跋山涉水，一會在江邊谷地，一會又爬到山頂，晚上10點多到達縣城。達哇他們四個騎車帶我們的骼臂全都麻木了，一是因為路途顛簸，二是因為緊張，平時他們自己騎車去賽河要快的多，帶著我們特別擔心安全問題，要是有點差錯把我們掉到長江裡，他們就不敢想了，所以非常緊張。因為我們過河時掉到河裡，鞋子褲子濕了非常冷，所以智明在縣城最好的飯店給我們定了飯菜，我們問他為何浪費，他說只有這個飯店有取暖器，知道我們一定凍壞了，給我們暖暖身子。真的好溫暖，我們腐敗了一頓，花了180多元，我們示意AA制的財務主管阿強把單搶買了，被智明說了一頓，他是安排達哇買單的，哈哈，還是我們漢族人動作快呢，因為我們防著他們呢。助學調查的原則就是費用自理，不給當地學校添麻煩，否則我們就不是義工了，我們第一次到稱多，不能壞了規矩，以後還會有義工來回訪，所以我們要帶個好頭。當然智明為了我們調查還是提供了很多支持。沒有他，我們無法深入鄉村。全縣都不通車，出租車也沒有，我們義工是寸步難行的。

比如說賽河離縣城只有30多公里，但是道路崎嶇，下雨後山間小道更難走，想到智明和達哇為了支持我們一趟趟去給孩子送錢送物資，我們捐了大量的衣物，還有圖書，是多麼不容易啊，我們雖然捐了200元，但是他們為了落實把錢送到孩子和家長手裡付出的精力遠不止200元。我們戲稱達哇是最帥最酷的郵遞員，我們給孩子寫封信都要他去送，因為那些鄉村是不通郵的，孩子給我們寫信也沒有信封沒有郵票沒有郵寄的地方，我們在城市裡也無法想像送一封信去山裡面要過多次河，可能會連人帶車摔倒在河裡，要爬多少坡，摩托車發燙，路途上要停下來冷卻，耗油都不算，都達哇自己掏了，路上餓了啃自己帶的饅頭，車子壞了，自己修，有時走一天路，路上都遇不到一個人，達哇說有一天在山頂翻山的時候遇到大雨，無處可躲。。。。。。這次賽河之行的感覺就像焦點訪談上介紹的的那些西藏和四川山區那兩個郵遞員的故事所描述的場景一樣。

邊軍

吃完晚飯我們回到招待所，一邊整理明天要發放的孩子助學金和名單資料一邊和邊軍聊天，他明天要到西寧參加大專的自學考試去了，我們相處時間很短，只有一天，我們都深深地喜歡上了這個年輕的基層鄉村老師，他的樸實，聰明，吃苦耐勞，愛崗敬業，在困難條件下動腦筋克服困難，因地制宜搞好教學，永遠樂觀的態度深深打動了我們。我們問他在有機會離開村校去條件較好的中心寄校的時候為什麼還選擇留下？他說他也是出身貧苦，從小就知道吃不飽的滋味，雖然自己沒有多大的本領，沒有錢能幫他們，只會教書，希望盡自己的力，幫助那些孩子學點知識。希望他們能走出大山，脫離貧困。

本來他的同學早就去西寧準備考試了，他聽說我們要來，硬是等到今天陪我們一天去賽河，沿途給我們介紹，他非常高興有熱心人願意給他的學生們捐款助學。

他是個典型的康巴小伙子，黝黑健康，熱情好客，隨身攜帶一把50公分長的藏刀，給我們切西瓜。路上他隨車帶著整套修車工具，他可以熟練地扒胎補胎，他說在賽河上班的老師修車是必修課，車胎被刀尖石刺破是常有的事情，荒郊野外，地廣人稀，只有靠自己。他車技也是最棒的，在返回稱多縣城的路上，河水更大，水流更急了，前面3部車駕駛員全部掉在河裡弄濕了鞋子褲子，尼瑪的車子還在急流中熄了火，只有邊軍沒有洗腳地過了河，從傾斜的山坡上開過來的。過硬的工夫是在長年累月在這條山路上練出來的。

我們聊到深夜1點，他一早要趕車，加上一天勞頓，實在不能再不休息了，我們依依不捨地離別，我想我不會忘記邊軍老師的，他對孩子的感情就是我們努力的動力。

民族一中

民族一中歷史悠久，人才輩出，21日我們上午在稱多民族一中發放30名孩子的助學金，智明老師是這個學校的校長，聽學校老師說每年開學的時候都有很多家長抓著智明校長的手求他為孩子減免學費，因為那些家庭實在沒有錢，但是孩子想讀書，有不少孩子還讀的不錯。學校也是沒有創收的窮單位，每學期減免貧困孩子學雜費書本費萬元左右，智明把學校減免學生費用的帳本拿給我看了，已經成為學校沉重的負擔，老師們不得不從自己的工資中拿出一些錢為這些貧困孩子買書本，校長自己也捐助了2個孩子。我們給孩子募捐助學金也是減輕了老師和學校的負擔。

有個孩子因為不好好學習，抽煙被校長發現，取消了他享受助學金的權利，我們商量後換給了另一個刻苦的孩子。

中午智明請我們在校長辦公室吃了頓最豐盛的藏餐，有厚厚的酸奶，有風乾的生犛牛肉，有曲啦餅，有酥油，有白糖和清油拌的人參果，有藏式紅糖片，有奶茶，還有香蕉和蘋果，可惜我吃不慣那些很甜很油的食物，只吃了一根香蕉，讓主人很失望。

校長辦公室有面鏡子，上面寫著：世界上最美麗的鏡子是人們內心深處的道德，良知，愛心和責任。

智明校長的宿舍是全校老師中最差的房子，一間12平方的潮濕黑暗的老房子，屋頂的天棚一個大窟窿，泥土和雨水往下掉，爐子是冰冷的，房間裡沒有開水，一張床一個寫字檯，一隻舊沙發是他所有的傢具和擺設，他24小時吃住在學校，只有週日晚上才回縣城的家換洗衣服。過著最簡樸的生活，一心撲在學校。

吃過午飯我們又往稱文2小出發。

稱文2小

21號下午到達稱文二小後，我們發放完了助學金，我還發放了部分廈門大學捐助的衣服，稱文2小分到4大包，準備在學期結束的家長會上散發的。我們來了以後，老師打開一個大包讓我給我們捐助的那些孩子先發一些。一包裡面竟然裝了那麼多衣服，有幾十件呢，衣服都是8，9成新的，都是乾乾淨淨的，有毛衣，牛仔褲，夾克，外套，還有一些襯衣。比較大的衣服我就囑咐孩子帶回去給爸爸媽媽穿，每個孩子都開心得捧著衣服。一邊發，我一邊想，多好的衣服啊，看者自己穿的髒衣服，沒有時間洗，就差點動了私心，給自己挑兩條牛仔褲換洗，哈哈。後來聽智明說，他給學校老師規定了，不准任何老師拿一件衣服。我道是認為對於那些工資很低的民辦老師，如果他們需要的話，也可以挑一些啊。不過，因為智明對老師們的嚴格要求，才得到我們的信任，才有更多的孩子得到幫助。他是對的，原則性比我強。

我們兵分兩路去家訪，小王和英子去了較近的上，下卡瓦村，走訪了4家，有3家符合我們的資助標準，有一家生活條件尚可，但是家中欠債較多，我們帶回來再討論。

我和達哇阿強到了較遠的一個村莊，記錄是阿強，他現在不在，我也記不得村莊的名字和孩子的名字了，我們進了孩子家，看見房子還是不錯的石頭房子，村長給我們介紹，是村裡一戶條件比較好的人家搬到了縣城裡後，把房子買給了這家。這家房錢還沒有錢付呢，等於還是借住著呢，村長指旁邊的一座倒塌的土房子給我們看，那就是這個孩子的原來的家。孩子的父親已經79歲了，我很意外，再次問老師和村長，請他們確認到底這是孩子的父親還是爺爺，他們肯定地告訴我這就是孩子的父親！79歲的老人，10歲的孩子，孩子有個哥哥在外打工，但是弟弟妹妹多，父母年老體弱，負擔還是很重。老人眼瞼紅紅的，流著淚，拉著我的手，說不出話，只是哭，哭生活的艱辛，哭那麼幼小的孩子，還能照顧多久。。。。。。

我無法去評價他沒有能力撫養就不該生這個孩子，每個孩子不管什麼原因出生了，都具有生存權，都應該有受教育的權利，我們唯一能做的是拉他一把吧，責怪家長是沒有用的，有誰去輔導過他們如何計劃生育？在溫飽都解決不了的地方，人性的關懷哪裡尋找？除了同情和辛酸，我不知道這貧窮的生活該怪誰？人與人的差別這麼大，追求人與人的平等是多少代人努力的目標和理想啊，這個孩子在和城市裡的那些孩子怎麼能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呢？

想起"溺愛窮人的偉大母親"特蕾莎修女曾經說過：我不是社會改革家，那是革命家經濟學家的事情，我等不到社會改革完善的那一天了，我知道太多的窮人需要我去照顧。

不想那麼多了，盡我們所能幫一把是一把吧，我們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什麼根本問題，讓我們聽從自己內心良知的呼喚，做一些點滴小事吧，節約一頓在餐館的花費，或者少買一件衣服，少喝一瓶酒少抽一條煙，讓一個貧困孩子去學校讀書吧，有了知識，他們也許就可以有機會改變父輩貧困的命運。。。。。。

家訪回來在老師辦公室集合，我們先回來，一邊等小王他們，一邊和老師座談，老師有的在刻臘紙，印考卷，還是用古老的油墨印刷，看見老師的手上漆黑漆黑，達哇對我說，他們每學期印完全校的考卷手上皮膚都壞了，如果我們捐些乳膠手套給他們呢？是否可以減輕對老師皮膚的刺激呢？達哇說帶上手套幹活不利索，他們也不習慣。

夕陽西下，我們踏上返回縣城的路途，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我們很輕鬆，一路上，尼瑪高聲歌唱，他總是自豪地說自己是"真正的康巴漢子！"尼瑪確實能歌善舞，性情開朗。調查途中給我們增加很多樂趣。

扎多尕多歇武拉布3日

22號早上我，達哇，小王，英子，阿強登上智明給我們借的電影放映車，一輛帶後車廂的依維柯。尼瑪生病了還主動請纓願意送我們下鄉，下鄉可是苦差事，路難走，達哇說一般駕駛員誰願意跑呢，尼瑪說我們是做好事的，他要支持。我們要去的尕多是他老家，如果路上車子有什麼問題，他好找人。沒想到這句話被多次驗證。詳情請聽我往下慢慢說，這次調查，尼瑪去真的幫了大忙。因為學校還有其他工作，北風沒有和我們一起下鄉，他很遺憾，我們也很遺憾，他也是個熱鬧的人，大家在一起，一路上說說笑笑開心了就不疲勞，他最喜歡和小王鬥嘴的，他不在，小王說："沒有對手了好孤單"。

出了縣城我們往北再往西行往曲麻萊的方向走去扎多，然後到尕多，這是一條線。

到尕多的卓木其小學共150公里山路。

沒走幾十公里，我們的車胎就爆了，返回珍秦鄉補胎。然後繼續前行，11點多，看見路上一個帳篷，我們停車，下來在帳篷裡吃了酸奶，餅子，奶茶算是午餐，這是一個路邊做生意的帳篷，有個和尚在幫忙，一個老闆兼夥計。他們也好奇地問我們是從哪裡來的，去做什麼，等尼瑪給他們介紹後，吃完飯，老闆就是不收我們的飯錢，說我們是來做好事的，他不能收我們錢，和尚兄弟叫我們稍候，他回寺院馬上來，我們正不解其意，看見他氣喘吁吁地跑來，給我們每個人獻上了哈達。這些素不相識的人們的真誠和善良另我動容。

到稱多以來，我們每天收到無數的哈達，記得者格村的那個駝背阿婆家裡沒有哈達，不知道從哪裡借了一條時間很長了的舊哈達獻給我，雖然它不潔白了，但是一樣表達的是無盡的祝福，鄉親們的心意我們都收下了。

繼續趕路，開始下雨了。。。。。。

先到扎多鎮，我們沒有停留，準備先把遠的尕多事情辦完返回時再來扎多。

過扎多沒有多久，我們遇到一條河擋住了去路，平時不下雨的時候河水較淺，今天河水湍急，尼瑪加大馬力開進河裡，過了河我們正想歡呼的時候，車子一下子陷進了對岸的砂石河灘！所有的人只好下車。外面下著雨，達哇和尼瑪把輪子底下的砂石往外扒，尼瑪再發動，還是陷在裡面出不來，怎麼辦呢？我們都用手挖砂子，再墊上石頭，再試，還是不成功，而且好像越陷越深了。後輪全部陷進去，前輪一隻也陷進去了。因為依維柯不是前後輪驅動，加上自重大，所以我們一籌莫展。雨，繼續下著，我拍了幾張照片，鏡頭也淋了雨，慌忙放進羽絨服的懷裡。河對岸的山上沒有人，偶爾有一輛摩托車開過也不停留，因為下著雨，趕路的人都匆匆忙忙。我的羽絨服一會就濕透了。

尼瑪在後車廂裡翻找，找出了千斤頂。準備把輪子頂起來，再在車輪底下墊大石頭。我們都爬到河對岸的山上去搬石頭，達哇搬的最多，我搬的最少，尼瑪在撬千斤頂，他們把大平的石頭往車輪底下塞，我和小王跑到一個修路的工地求救，兩個回族朋友在躲雨，說要干自己的活不願幫我們，我們無奈，在他們工地上找到一塊木板，借走了當工具。剛才的搬石頭還在繼續，我們站在河灘裡，尼瑪達哇的鞋子都濕了，尼瑪的新皮鞋也褪色了，阿強脫了鞋子放在車上，光著腳在河灘上搬石頭，尖利的石子刺的他腳底通紅，疼的直跳。我是光腳穿涼鞋的，在河裡走路比阿強方便，只是河水冰冷刺骨，不好受，時間過得很漫長，我們看見山上有輛拖拉機來了，上面坐了很多人，我們一陣高興，達哇跑上去攔住他們，可惜又是一車不願幫忙的回族朋友。我們也理解下著雨誰願意下到河裡來呢？這時又來了一輛摩托車，是個藏族小伙，尼瑪攔住他，請他去前面村莊帶信，找他的親戚來幫忙。小伙子答應了就走遠了。我們繼續搬石頭墊輪子。。。。這是一個村校的校長騎摩托路過，二話沒說，就脫襪子脫鞋下到河裡河我們一起想辦法幹了起來，我們那時的感覺真的象見到了親人。。。。。。不一會又來了3個年輕人，站在一邊看，他們是尼瑪親戚的親戚，最後也來幫忙了，弄了快2個小時，終於把笨重的車子從砂地裡拖出來了！！！我們一陣歡呼，全部跳上車，謝過幫忙的朋友們後，我們叫尼瑪："快！開暖風！"

沿著這條河一邊走，一邊看見河邊的公路很多的塌方，險象環生，好在尼瑪的技術很好，我們道是沒有太大的擔心。

好像老天要特地補償我們似的，沿途我們看見了大片的開滿鮮花的草原，滿山坡的紅花，黃花，白花分別從山腳開到山頂，開滿了三座山，我們車子從山頂開過，我們驚呼，太過分啊！太過分！漂亮的不講道理啊！怎麼可以這麼美呢！為了趕時間，我們不敢下車逗留，但是都發狠說明天返回的時候一定要到花叢中去打個滾，好好拍拍照片，一定不放過這個地方！我好想帶媽媽來這裡啊，這就是她夢想的開滿鮮花草原啊，她一生都沒有見過，一生都夢想去的地方。本來她和我女兒都想跟我一起來看看大草原看看三江源的，但是為了不影響我們的調查工作，她還是放棄了，沒有再和我提，但我心裡知道她想來的。。。。。

繞過花山，我們運氣實在太好，竟然又看見了尕多覺悟神山！平時很難看見他的尊容，總有雲霧繚繞，今天他卻展開了真容！這是一座男性神山。藏族人很崇拜他，每年冬天成千上萬的人到此轉山，祈求幸福。我們也虔誠地向他跪下了。。。。。

下午6點我們到達尕多鄉中心寄校，因為路上耽誤了2個小時，我們工作還沒有開展，大家非常著急，又兵分兩路，小王英子留下發這個學校23個孩子的助學金，並且走訪附近的孩子家庭。我和達哇阿強尼瑪開車前往40公里以外的卓木其村校採集新的孩子。

在去卓木其的路上，我們又遇到一個阿卡，背著釋迦牟尼的舍利子，尼瑪慌忙停車，叫我們快下車獻上哈達，我們車上有很多人家獻給我們的哈達。尼瑪說他從小聽老人說起過釋迦牟尼舍利子卻從來沒有見過，一般藏族人也都很少親自見過，沒有想到讓我們遇到！實在是吉祥中的吉祥！他的幸福感覺也感染著我們，他把阿卡請上車，原來他也是要去卓木其附近的寺院。還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就是那個阿卡，我好像認識，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到底像誰，我應該是沒有見過他，但是為什麼那麼熟悉呢？我想了很久也想不起來，達哇一句話："前世你們認識唄！"也許真的是前世見過吧，現在見到熟悉又恍惚，不去想了，到卓木其了。

來了4個阿卡迎接這位背舍利子的阿卡，舍利子放在一個箱子裡。

全村的人都跑來迎接我們，在卓木其小學的老師辦公室裡，阿卡們為我們做了一場法事。複雜的儀軌，我不懂，看見他們在桌子上鋪上錦繡的毯子，然後放上鑲著寶石的鐵架，鐵架上放上箱子，箱子像一個小型宮殿的模型，金碧輝煌，打開箱子，拿出佛的寶座，在寶座上供上舍利子，阿卡手持寶瓶，上面插滿美麗的孔雀毛，他們圍繞舍利子誦經轉數圈後坐下，誦了很長的經，有辦個小時左右。全村老少都擁來，在屋內屋外聽祈禱詞。誦完經，阿卡讓我們在舍利子前許個心願，說很靈的，尕多的校長，尼瑪，達哇他們都默默地彎腰許了願。我的心願是我們這次採集帶回去的貧困孩子希望都能得到資助，希望所有的孩子都能吃飽飯都能讀書。阿卡把舍利子用錦繡毯子包裹後觸碰我們每個人的頭頂，為我們祈福，我慌忙把頭低下接受著虔誠的祝福，最後阿卡把寶瓶裡的甘露賜給眾鄉親，每個人都伸出手，用掌心接受甘露，然後喝掉，剩餘的抹在頭頂，我和鄉親們一樣，喝下了吉祥的甘露，據說可以治病，希望我身體更好一些吧，能夠多做一點事情。

天色已晚，我們按照老師推薦的名單去兩個村子家訪，核實孩子家庭的貧困狀況。

第一家，老師推薦的是個男孩，說他媽媽有病，爸爸一人勞動。走進他家，首先印入眼簾的是台電視機，最普通的那種，也不大。前面走過很多貧困人家都沒有見過除了燈泡以外的電器，所以我在一邊考慮是否把這個男孩的資料採集上。坐下來再進一步瞭解情況，考慮到畢竟老師推薦也有他的道理。孩子父母都在家，30多歲的年齡。孩子母親為我獻上一條發黃的哈達，給我倒了奶茶。我問孩子母親什麼病，她說肝炎，我有點條件反射，因為我父親就是傳染病科的醫生。因為我看孩子母親一切正常的樣子，為了核實真假，我叫她把吃的藥拿出來給我看看。她說吃不起西藥，所以吃的是藏藥，看見她手上的花花綠綠的藏藥，我相信她確實有病。這時一個美麗的小姑娘走進來，他們介紹說她是小男孩的姐姐。我問她讀書了嗎，他們說沒有。我就問小女孩："你想讀書嗎？"原來以為她會說想呢，沒想到她斬釘截鐵地回答我："不想讀書！"出乎我的意料。孩子父親解釋因為孩子母親有病需要人照顧，自己要種田。所以不能讓女孩上學。我看孩子母親生活還是可以自理的，生病嚴重的時候父親可以來照顧她，不應該耽誤了孩子啊，再說種一季青稞不是一年到頭的忙啊。孩子不願讀書都是家長灌輸的觀念，這樣對孩子一生是不負責任的。小姑娘聰明伶俐招人喜愛，講了一口流利的漢話，更讓我吃驚，我認為這個孩子讀書是好材料的，她的漢話就是看電視學的。為了這個女孩，我也不管那個電視機的問題了。我和她父親說，只要讓這個女孩讀書，上學的費用我們來解決。他考慮了一下同意讓這個10歲的女兒下學期上學。走到門口，達哇用藏語又叮嚀了一句說："如果拿了錢不給小孩讀書的話，拿多少必須退多少！"這個男人想了想說，那還是算了吧，不讀了。這個重男輕女的父親！我知道即使沒有資助他也會給兒子讀書，有資助也不願給女兒讀書。我無奈氣憤地離開了他家，忘不掉那個聰明伶俐的小女孩。。。。。

第2家，我從外面一看，兩層的石頭房子，安裝著一大排鋼窗，采光非常好的那種，和我們走訪的其他矮小的土屋，破爛的木窗相比，算豪華的。所以我看看校長，他就明白了，說："你們決定吧，怎麼著都行。''我說我們還是把機會留給更困難的孩子吧。

第3家，院子圍牆外是一扇繪著佛教8種吉祥物的大鐵門，算了。。。。

我問村長，村裡是否還有超過7歲以上因為家庭貧困沒有上學的孩子？他帶我去了一家，有個孩子，但是年齡還不到7歲，我說明年再說吧。

我們離開這個村莊，到另一個孩子較多的村莊，我和達哇，阿強就分3組，因為這裡有40多個孩子。天已經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我們的到來驚擾了全村的狗，一起汪汪直叫。

我每走進一家，主人都要先跑進去把咆哮的狗按住，我再心驚膽戰地從它身邊快速溜過。達哇曾經被一家狗追的沒有地方跑，不知何故狗掙斷了繩索。一直跟著達哇追，一直跑得他實在沒有力氣，最後老鄉們把狗嚇住。所以他一再提醒我們小心，藏獒可是吃人的啊！

我跟著老師，高一腳低一腳地爬上山腰的一戶人家，走進院子，看見很多綽綽的黑影，嚇了我一跳！原來是羊們！我退了出來，準備換一家，可是在大門外被大家拉住，他們用藏語急切地向我說著什麼，我聽不懂，幾個老鄉和老師都幫他說，他們拉了一排他們家的孩子到我眼前給我看，又介紹孩子的叔叔，解釋說羊是叔叔的，孩子父親62多歲到玉樹去看病了，孩子都很小，10來歲，都在讀書，很困難，我說孩子叔叔為什麼不可以幫他們呢，他們說叔叔也60歲了，也是老人，還在幹活，養活這家，其實這些孩子裡也有叔叔的孩子，但是孩子不喊他爸爸，因為這家是兄弟倆合娶了一個妻子，所有的孩子都叫62歲的大爺"爸爸"。真是複雜，我終於聽明白了，看見老人我就不忍心，再回到屋裡一看也是家徒四壁，唉，把這家孩子也帶上吧。

又看了一家，一看又是大鐵門，老師在外面喊門，裡面的不願開，也許是沒有想到我們會真的來看，害怕我們一看條件較好，得不到資助還要回答我問題，不如謝絕我們算了，還是真的象裡面人所說的那樣"家裡有重病人，不能開門進人。"

家訪不但看家庭情況，我還要孩子給我看作業本，我隨機抽一篇漢語課文要孩子讀給我聽，目的是想瞭解老師推薦給我們的成績優秀的學生到底是什麼程度的優秀，這樣回來後我也好向大家交底，優秀的標準不同，捐助人千萬不要對孩子抱過高的期望，孩子學習不優秀也是有多種原因的，除了孩子小不懂事貪玩以外，還和當地的師資力量，家庭條件等有密切關係。所以我想對那些想選學習好的孩子資助的朋友介紹這些情況。

這是一個比較大的村，走了一家又一家，從山腰下到山腳，又從山腳人家繞到山腰人家，腳底磨出血泡，尕多校長打著手電，我跟在後面蹭，我這個夜盲，還要一個當地的熱心婦女攙扶著，真是不知今昔是何年。

老師給我們推薦的50個貧困孩子我們通過走訪篩選，採集了23個特困家庭的孩子。他們屬於父母年老體弱沒有勞動能力的，父親超過55歲以上，孩子都未成年的貧困家庭，還有孤兒，單親貧困家庭，父母55歲以下但是患有疾病的或殘疾的，孩子本身有殘疾的，我們都帶回來了。

等我家訪完和阿強匯合時已經深夜11點半了。

我們往尕多中心寄校趕去，晚上在那裡住宿。

在崎嶇的山路上開車，打著遠光燈，一不小心就會翻到山下的河裡，因為下了幾天雨，路很泥濘，好在尼瑪師傅我們信得過，只是辛苦他了，眼睛很疲勞，精神還是很緊張的。不時有野兔從路邊跑出來，在我們的燈光下奔逃，晚上在顛簸的山路上為了安全起見，我們的速度只能開到20公里每小時，兔子比我們車子快的多。走到半路上，遇到2個摩托車，是中心寄校的老師，來找我們的，實在不放心，看這麼晚了沒有回去，擔心我們路上出事。他們沒有想到我們一晚上走訪了幾十家。

我們到尕多寄校已經12點多了，小王他們都沒有吃飯在等我們，老師們給我們下了面，還特地為我做了炒飯，我們一邊交流晚上的家訪情況，一邊討論明天到扎多的工作，不知不覺，說到夜裡2點，我飯也吃不下了，真對不起給我做飯的老師。

因為沒有床，尼瑪睡在了車上，等我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因為太疲倦，開了，車子陷在河裡，又開一天車，我們都很心疼他，他還生著病的呢，我們大家又討論十分把他喊醒，到床上睡，我們小個子的睡車上沒有關係，他個子很大，睡的很不舒服的，但是看見他睡的很沉，我們又不忍心叫醒他，把他抬下來又沒有人能挪得動他，達哇催我們不要討論了快去睡覺，明天還要起早。

尕多鄉居民大多是退牧還草的搬遷戶，為了保護三江源，響應政府號召，退還牧場。我們在長江中下游地區生活，是否知道在我們長江的源頭縣，多少生態移民，為了我們全流域的生態保護，做出了很大的犧牲，他們貧困的原因有一部分就是因為退牧還草，退耕還林。

還有一部分牧民是因為雪災過後，牛羊都凍死餓死了以後就相當於破產了，再沒有錢再買小牛羊，有的人從外地買來的小牛小羊，到尕多以後，不適應環境，又紛紛死去，我可以想像這些不幸的牧民是怎麼樣的欲哭無淚啊！

沒有了牧場和牛羊，他們主要的收入來源依靠每年挖蟲草，可是不是每個鄉都有蟲草，去曲麻萊挖蟲草就必須交草皮費，有的地方草皮費千元以上，有的人借了草皮費和路費去曲麻萊挖蟲草回來後，才知道挖的蟲草賣了還不夠本錢，挖蟲草也有挖虧本的。據說蟲草比較大比較多的山都被一些有錢人賣下了挖權，上這個山的人都要交高額草皮費。蟲草也越來越少，挖蟲草的人越來越多,青海東部的農民也千里迢迢到玉樹來挖蟲草.三江源頭的這些人們還依靠什麼呢？這裡沒有任何工業，也沒有第三產業，旅遊業也開展不起來，都是自然保護區，都是需要保護的地方。交通通訊都不發達，招商也招不來。

這裡的孩子輟學率比較高，老師和鄉政府的努力動員下，中心寄校的學生由10幾名增加到如今的108名。

還有小王他們家訪的一戶人家，孩子是多傑，才吉卓瑪，旦周。

多傑和妹妹才才的親身母親重病，當晚父親外出尋醫不在家，母親晚上去世了，兄妹兩圍著母親的屍體哭了一夜從此，妹妹才才的精神受到刺激，常常神情呆滯，她7歲了，下學期該讀一年級了。。。。。寫到這裡我實在寫不下去了，想到兩個可憐的孩子多麼淒楚無助，沒有親人在身邊摟著他們，安慰他們。。。。。。在溫飽都得不到解決的地方，有誰去關心孩子的身心健康？有誰能去溫暖那顆小小的稚嫩的受傷的心？有誰能去撫平那失去母親的孩子內心的創傷？孩子，我為你哭泣，我沒有見到你，聽到你的故事，我除了心痛就是心碎。。。。。

這樣的事情經歷的越多看的越多,我自己內心的痛苦也越多,常常感覺到自己的卑微渺小和無助,對於這些苦難,我是多麼無能為力,如果我看不見,也許我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自己的幸福,可是現在,我的幸福在哪裡?有個朋友問我這次回到城市,通過對比,是否感覺到自己是幸福的?她認為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需要去看窮人才知道自己的幸福.是的,和他們這些在溫飽線上掙扎的人們相比,我們的人間就是天堂.可是我感到幸福嗎?在我享受著生活的時候總也放不下這些可憐的孩子,老人,婦女…….我做不到坦然享受生活,做不到心安理得,做不到忘記那些遙遠的陌生人……

記得劉意對我說,在沒有遇見我以前,她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可是現在不同了,自從和我做助學開始,她去西藏農村青海農村調查回來以後,再也無法過單純的幸福生活了,她說她有罪惡感,當自己在消費的時候總是不由自主地拿那些孩子做參照物………

我們是誰?為什麼放不下?我不過是個普通的女人,沒有什麼背景和能力,我能幫多少的孩子呢?我不知道,但是不論怎麼艱難,我也不忍心放棄,因為我忘不了那些渴盼的眼神和對我揮動的一雙雙小手,我知道自己對他們有責任,我把這個責任挑在了肩上,我總想著也許明天還會遇到一個好心的人願意多幫一個孩子呢?我不能離開,我要在這裡為這些需要幫助的孩子守候,即使我什麼也做不了,我至少可以為孩子們守候….

為他們守候一件舊衣服,一本書,一個書包,一枝鉛筆,守候一年的雜費書本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