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日期：2006年5月14日                                                                                                   作者：滄海    
 

5.9-在家中

   

    奇怪的是在甘南我沒任何的高原反應，但當昨天下午從火車站到家的那只需一刻鐘的路卻覺得好漫長，肩上的行囊簡直不堪重負。終於快到家了，在樓下先查看信箱，映入眼簾的竟然是樂都二中孩子的來信！我取出迫不及待地邊走邊看，什麼疲憊都一掃而光，鮮活的記憶紛湧而出。授人以玫瑰，手留餘香。不是嗎？這麼些天看似整日奔波在下鄉的艱苦途中，實則是我在洗濯心靈，修剪生命的荒蕪。這些可愛的孩子們，比起都市的嬌子們會少些狡黠精靈，但更多的是頑強質樸，貧苦並沒壓垮他們，而是教會他們象岩石下的小草積極向上，難道不足以為我蒼白嬌弱的靈魂所汗顏而敬佩的嗎？

   

    老鳥同志說我這是富氧反應，休息一天就好了。果然，到傍晚又有精神了，坐下來理一下思緒重回甘南吧。

 

4.28到蘭州

   

    由格桑花的鐵桿好友衛紅JJ替我們接風洗塵，在馬大鬍子飽餐一頓後又送我們到了樂都。謝謝衛紅一貫的支持!

 

4.29 青海樂都-蘭州

   

    昨晚下榻於樂都賓館，今天一早就跟老師會合去學校了。好熱鬧，原來正趕上學校與當地工農聯合舉辦的運動會。更沒料到的是，校方想趁此時機召開全校大會，以受到各界人士慷慨捐助為例來激勵師生。還安排受捐助學生代表上台發言等。我們表示了對校方的謝意，同時雜再三闡明格桑花助學的宗旨。貧困無法選擇，並不是孩子們的錯，何況高中的孩子已漸漸步入成人世界，何必因此而使他們受到羞辱呢。我們所代表的捐助人並不是上帝，他們才是自己的上帝，漫漫的人生路還是要靠自己走，我們只是在他們的逆境中伸出援手扶持一把而已，沒必要這麼大張旗鼓的。經過協商，大會上校方只作了歡迎我們的到來和對此義舉的感謝致辭，至於助學金的發放交流工作就在受捐助學生的小範圍內進行。我也鬆了口氣，說實話，我是見不得大場面的，在這種場合往往會坐氈如針，沒辦法，就是小人物嘛。還是溜躂溜躂，與學生自然接觸的好。很快，一個叫姜金鳳的女孩子領我參觀學校，她的堅韌樂觀感染了我，我們很快就無話不談了。言談中瞭解到，這個地區非常重視教育，在窮鄉僻壤甚至有家長賣血供孩子讀書的。有很多孩子吃不起學校的食堂，雖然饃只要5毛一個。他們一天只兩餐，中午往往就灌些涼水，因為只有水是免費無限量供應的。下午實在餓得緊沒精力上課了，才考慮去買個饃墊饑。就是這樣，學校的升學率卻有98.5%，單憑這機械的數字，我已感受到當地人走出貧困的信心和為此付出的努力，因為他們明白知識是改變貧困的最佳出路。這一點，以後我們行進在西部時，無時無刻不從牆上的標語上感受著，很沉重卻也很欣慰。

   

    但接下來的用餐卻令人不快。同行的還有我們的記者朋友和當地的媒體，發放完助學金後，校方盡地主之誼，帶我們品當地的風味特產。雖不是山珍海味，卻也頗具特色，什麼手抓羊肉，狗澆尿菜餅……一盤盤地上，每盤的量都很扎實，到後來實在是吃不下了，還在上。我不想指責可敬的老師們，那些菜也不是很名貴，他們只是把我們當貴賓來款待，以中國人通俗的禮節表達謝意，這是人之常情，我很理解這一點。但想起剛剛分手的那些學生連飯都沒得吃，我們卻在這裡饕餮盛宴，實在無法正視如此的反差。而這樣的事以後還屢屢碰到，我們只有再三地強調申明，格桑花是來助學，此外並不想加重學校的任何負擔，望他們能理解見諒云云。吃一塹長一智，我們也學乖了，甭管他點得多鋪張，先下手為強，搶先悄悄地把帳給結了。雖然自己小小地破費了，但讓他們看到了我們的堅持，也就杜絕了此類因好客而發生的口舌。

   

    樂都是著名的柳灣彩陶所在地，有著中國最大的彩陶博物館。這裡也是二中學生的愛國主義教育基地。之後，熱情的老師引領我們進行了一次跨越五千年，觸摸遠古時代之旅。我們也圓滿完成了樂都之行，回蘭州了。

 

4.30 蘭州-曲奧中心小學-達麥小學-夏河

   

    袋鼠MM跟我們會合了，今天開始腐敗，420元/日包了輛福田越野車繼續行程，向著夏河，出發！途中經過幾個小學調查學校的圖書狀況，都不容樂觀。幾乎所有學校的工具書和課外書都極度匱乏，教具陳舊早該淘汰了。有主管部門下發的圖書，可仔細翻閱，令人哭笑不得，都是些一整套的什麼全書之類，呆板得連我都不想看，跟都市裡隨處可見的帶彩頁插圖的少兒圖書簡直是天壤之別。要不就是些翻得快爛掉的教科書，供結那些沒書的孩子。因為在這裡，能省一個是一個，浪費是不可想像的。就這樣的條件，有些學校精心看管圖書，大部分時間它們閒暇地躺在書櫃裡以供展覽。不過聽老鳥同志說格桑花幫學校籌建圖書室已提上日程，心中稍感安慰。大家群策群力，早日為孩子們大開智慧之門。

   

    夏河藏中的老師早早地在路邊迎接我們了，獻上哈達，喝過青稞酒之後，一行人來到了藏中。學校緊臨著拉卜楞寺，我無心觀瞻佛教聖地，反而被操場上師生們生龍活虎的氣氛所吸引，心裡癢癢的，籃球的不會，還是加入老師們的排球圈吧。認識了帥哥余老師，在打球的間隙，他談及藏區孩子今後的教育出路，不禁憂心忡忡。有關這點，以後我會詳細瞭解。稍後老鳥跟老師緊張地商榷學生的助學名單，安排明天家訪的線路。因為是首次接觸，雙方之前的溝通理解難免有些偏頗，我們的誠意加上老師們的全力配合，終於在深夜確定了明天的路線。

5.1 夏河藏中，久甲小學家訪

   

    一早，可愛的袋鼠MM在高原反應的淫威下可憐地打道回府了，咳，少了許多熱鬧。我們兵分兩路，老鳥識途，自成一路，走偏遠的甘加草原了；黃飛鴻大俠跟我一路，走附近的鄉里。在各自老師的帶領之下，出發！

   

    諸位看官，到這兒不得不承認，我是個超級的馬大哈，出門沒帶相機的沖電器，導致的結果就是我手頭上調查學生的影像資料少得可憐。而家訪過的有五十開外吧，只好將整理學生資料的重任交給大俠了。

   

    先淺談下我對西部的總體感觀吧。看到滿目綿延的黃土高坡，對於生長在江南的我，除了剛開始的壯觀，之後只剩下了壓抑。自然的惡劣，資源的貧瘠，交通的不便等使這兒的大部分人還是原始地靠天吃飯，掙扎在溫飽線上，而病魔往往更青睞於光顧此類終日操勞的群體。想想我們的孩子，有個感冒咳嗽什麼的，醫藥費也是筆不大不小的開銷。在當地生病了，怎麼辦？扛唄，扛不過了，再拖唄……直至燈枯油竭。一旦家裡有人生病，而且往往是主勞力，這個家庭就被生生地拖垮了。即便沒死，也喪失了勞動力。我們走訪的有很多這樣的狀況，因此有了許多的孤兒。由於民情民俗的差異，也有一些無法深入瞭解的風俗，給我的感覺就是草原上的遊牧民族並不十分看重家庭的牢固性。有部分孩子並非沒有父母，而是被遺棄了，由老人或是親戚代養，境遇可想而知。我不想批判說教什麼，現實如此，這些孩子也就成了名副其實的孤兒了。

   

    也有亮點，跟老師走街串巷時，竟然看到了一長條的越野車隊，豐田，凌致之類少說得有二三十輛吧。見慣了荒涼破敗的眼睛陡然間還真不適應，好奇地湊上去一打聽，原來是前縣長兒子的婚宴。看著楚楚的衣著，豪華的場面，無言以對，唯有歎息。

   

    今天家訪的最後一個學生印象也最深，本來他家很近，就在拉卜楞寺後的寺廟招待所裡。我們一時疏忽給漏了，到最後才去到他家時他已等候一整天了，真是對不起。他們一家五，六口人擠在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屋子裡，而就是這房間還是以他媽媽打掃招待所換來的暫棲之所。困苦的環境並沒有磨滅孩子的進取的意志，看看他寫的詩就知道了。除了品學兼優，老師說起他在文藝會演中還當過主持人。哦，這樣的孩子我們已遇到很多，藏族孩子都那麼的多才多藝。初見面他們好像靦腆得甚至有些木訥，不像外面見過世面的孩子那樣的囂張飛揚。使我讚歎不已的是，他們的內心是那麼的豐富多彩，感覺是那麼的敏銳靈動。只要把握住機遇，相信他們會走得更遠，更踏實。

   

    家訪很累人，但也有快樂的事。走訪久甲小學的學生時，有他們的美女帥哥老師陪同。特別是桑吉草老師，芳齡二十，比網絡上火爆的天仙MM有過之而無不及，有她做伴，哪懼山高路險？可惜的是，我們的老鳥走另一路沒遇見，只好把遺憾揣心裡，偷偷嚥口水去了。

 

5.2 合作藏中-卓尼

   

    合作藏中的老師是事先準備工作做得最充分的，我們就相對輕鬆了。昨晚還有洗熱水澡，真舒服！一早起來，神清氣爽，看到招待所大院裡有人在打羽毛球，興致勃勃地也趕去攙和一把，直到那兩個懶蟲出門上車，去學校。今天家訪比較順利，在一對孤兒兄弟的家中，哥哥還送我一幅他的畫，紙張顏料雖粗糙，畫得可真不賴！一條巨龍盤旋騰空而出.有一張是江南的小橋流水，希望他今後真的來江南，而不只是在畫中憧憬著。

   

    在這還有兩人要隆重出場呢。一位是格桑花的義工趕來了，我們早在私底下封他為牛人，因為他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是站到蘭州的，不可想像。而且他只是稍作休息，又馬不停蹄地到合作來跟我們會合，精神可嘉!另一位是郎木寺的格桑若巴大喇嘛，家鄉在卓尼，接下來就由他帶路了。

   

    離卓尼泥巴九年制學校越來越近了，天，他們在幹什麼呵！除了哈達，青稞酒，全校師生手捧哈達，夾道歡迎，扎西德勒不絕於耳。僵直地走過了那漫長的幾百米，到了教師辦公室的沙發上一屁股坐下，鬆了口氣。一路走來，知道了這是淳樸的藏民對待遠方貴客的一種禮儀，可我終不能習慣，希望融入他們，真的好像親人一樣自然無拘束。不過，總得有個熟悉過程，幾小時後，我們都是朋友了。現在想起來，心裡還是暖洋洋的。

   

    晚上我們幾個睡一間簡陋的宿舍，大家都很興奮，好像回到了學生時代，海闊天空地亂扯一氣後確實累了才安靜下來。甘南的晝夜溫差極大，白天隨著太陽的升高，火辣得能把你烤出油，而夜幕的降臨使你不得不添衣取暖，最好是棉衣。當地人家裡一般都會有個爐灶燒水取暖，乾燥的牛羊糞就是上好的燃料，不過呆久了空氣流通不暢，也不好過。山區的夜分外涼，我們的爐灶已經熄了，黃飛鴻一直在那抱怨冷，把棉衣穿上了睡，原來他和牛人的睡袋都薄得嚇人，簡直就是兩層布嘛！結果我們的牛人連累帶冷，在深夜裡還是給高原反應俘虜了。折騰了半夜，終於在吸氧之後緩解了。說起這個氧氣袋，還得感謝袋鼠MM，她在回去時執意留了下來，好像知道我們會用得上似的。不過，氧氣袋是甩在車上的，這個晚上偏偏司機師傅住山下喇嘛家了。情急之下，大俠挺身而出，說：我去取！坐著貢老師的摩托，迎著冰雹，沿著崎嶇的山路，奔馳下山。我們照料著病人，老鳥老擔心著他們路上的安全。最終取來了氧氣袋，慌亂的一夜平安度過了。

 

5.3 卓尼家訪-郎木寺

   

    今天我們還是跟往常一樣分組調查，黃飛鴻和我一組，老鳥和牛人一組。我們由貢老師和卓瑪草老師帶領著，所幸村莊間相隔不是很遠，用腳丈量就行了。每到一個家庭，老師會先介紹下學生的基本情況。從描述中可以聽得出，老師通常偏好那些成績優異的學生，介紹時會突出這一點。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但凡這樣的，我們就格外仔細地調查了。因為格桑花的助學目的是資助那些貧困的孩子上得起學，讀書是每個孩子應享的權利，成績並不是考量的標準。這一點，我們反覆向老師指出，希望他們能客觀地申報助學名單。當然啦，因為是新開闢的助學點，誤解和分歧在所難免，在一次次的溝通磨合中，在有利於孩子的成長的共同心願下，學校和格桑花都會盡最大的努力攜手共進。在跟老師們接觸中，我每每為他們所感動。不管是校長還是代課老師，他們都真摯地關心著學生。老鳥開玩笑說，你們既是老師，又是半個保姆。尤其對寄宿生來說，的確就是這樣的。可敬又可愛的老師們……

   

    家訪完畢，心情也輕鬆了，卓瑪草老師在車上哼起了曲。在我的央求下，她對著車窗外放聲高歌。天籟！為什麼藏族人民都這麼的能歌善舞，多才多藝呢？

   

    牛人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去了，沒辦法，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總結經驗，留待下次嘛。

   

    很過癮地吃過大盆的手抓羊肉和蕨麻豬（老鳥和大俠，被封為David/大胃，這可是他們的最愛），喝過奶茶，我們繼續開往郎木寺。在那，蛋塔，SALLY跟我們勝利會師了。

 

5.4 達倉賽赤希望小學，郎木寺鎮中心小學部分學生回訪

    從今天開始，我慢慢重回人間了。因為郎木寺的著名，恰逢五一黃金周，滿眼皆是遊客，床位爆滿。回到喧囂世間，我的情緒立馬低落。老鳥緊張，該不會是高原反應吧。可憐的老鳥，作為領隊，想起肩負的重任，任誰都會草木皆兵的。這可跟高原反應無關，個人性格而已，有人喜繁華熱鬧，有人愛寧靜淡泊。不過，看到可愛純真的孩子們，所有的不快都會煙消雲散。

   

    我們來到達倉賽赤小學，這是個寺廟小學，為了後繼有人，寺方可以從中選拔聰慧有前途的孩子當小阿卡，所以是清一色的男生。看到我們的到來，而還沒下課，孩子們興奮友好地以琅琅書聲歡迎。我去到一年級的教室，包裡還有些鉛筆，就拿出來分發。偶爾瞥見一個孩子的鉛筆盒不錯，隨口誇了句。這下沸騰了，所有的小朋友爭先恐後地拿出自己的筆盒展覽。原來，郎木寺是著名的風景佛教聖地，上面還有個天葬台，遊客多，捐助也多。我們考察下來，圖書類還是緊缺的，SALLY已有錄入。

   

    達倉郎木寺的大喇嘛還帶領我們參觀了不對外開放的內殿，詳述了寺院的興衰榮辱，佛像聖物等。很遺憾，我不懂佛經教義，卻被生動的佛像，絢爛的壁畫所吸引。跟中原佛像的莊嚴祥和相比，藏教佛像更為靈動奔放，就像敦煌的飛天那樣富有感染力。壁畫的著色是我尤其喜愛的，一眼看到就聯想到凡高的畫作，色彩明艷卻又那麼的純淨，激越的筆觸將生命融入。因為青藏高原的人是太陽的子民，更接近生命的本質，認真，熱忱，有時卻也無奈。

 

5.5 迭部

   

    從今天開始，我們真正旅遊去了。司機師傅也很高興，這些天跟著我們沒少受累，整日奔波在崎嶇險路上，愛車倍受折磨，那個心疼喲。每天早起晚睡，人也休息不好，心情當然也就不爽了。在我們輪番的糖衣炮彈，甜言蜜語之中，又看在加價到480一天的份上，繼續上路了。真是個憨直細心的好司機！還跟他說好下次還找他，乾脆當我們格桑花的愛心車，直接貼上格桑花的標誌得了。

   

    在迭布的錄壩湖—高山湖泊，我們碰上了一群正在游泳戲水的孩子，和岸邊密集的蝌蚪一樣，他們都是自然之子。但這也是殘酷的現實，原生態的美好總是和貧窮互為表裡的。

 

5.6 岷縣

    臘子口-岷縣-三十里鋪，我們重走了一小段當年紅軍長征的路。在紀念碑前，作戰故居裡重溫愛國主義的熏陶。

   

   岷縣是著名的當歸之鄉，當然不能空手而歸嘍。經過激烈的討價還價，每人手上都提了滿滿的袋子。

   

    回蘭州，買到了回程票。要回家了，大家都歸心似箭。在家川菜館撮了一頓，由SALLY慷慨解囊，酒飽飯足之後，依依惜別了。

 

5.7 蘭州

   

    中午12點的火車，跟老鳥一起回。本想有半天可以逛逛做購物狂的，最後的時間還是有了安排，做客藏人文化網，接觸了下藏族知識界的精英們，互相交流。老鳥簡介了格桑花此行開展的活動，留下些資料。一晃已11：30了，匆匆道別，直奔火車站，回家啦！